“我还是去一趟城里吧。
想着我之前说过要给那伞上一遍色,先前画过了琉锦府,正好今天也便空闲下来了。
上元也过了,城里道人不会太多,我正好去四处走访走访。”
瑄似乎忘了乂刚才感叹自己没有朋友的那一段话,走出园圃不几步,自顾自地说起来。
乂这时也顾不上怪罪瑄了;对他而言,果然还是一个正常的瑄更重要。
可是无论他怎么仔细地听瑄的言语,总觉得里面没什么感情波动。
乂着慌了:瑄似乎打算一直这样淡漠下去。
他有什么办法?瑄既然说了去毕春殿的事,言下之意自然是不希望再和自己同行了。
乂仍想问问究竟瑄是怎么了——即使他明知问不出个结果;瑄的衣裳红色越来越淡了,大概是不知从哪里来的雾气弥散的缘故吧。
乂心中不知怎的一点点地空落,他还奢望着再和瑄说起话来。
可是能说什么?说“我想像昨天一样跟你去”
么?可是他亲口说了自己今天疲乏不动;再者,瑄连园圃也不进,就带着自己出来,明摆着不想再和自己同行了。
从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,瑄丢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,便一个人消失不见,或两天或三天的,最后同样无声无息地返回。
乂猜不到瑄去了哪里;他的生活,就像他自己所说,几乎是绕着瑄转的。
即使自己并没有什么依赖的想法,自己见识到的所谓“人间”
实在是少得可怜。
乂又是个喜欢写乌有之乡的故事的人,常常锁了家门,瑄也不放进,构想只有自己知道的另一个中土世界,想象着扶苏不被刺杀的世界——历朝历代的中土都是大一统的;他甚至想象着那之中的龙阳故事,文字之间隐隐约约带上了自己和瑄的经历的色彩。
身为这样的“准文人”
,乂常常也难得提起对身外市肆百态的兴趣。
毕竟乂心中的理想世界并没有这些不堪,不知不觉成了他的温柔乡,提笔时他便走进去,总是留恋着拒绝回到现世。
“那,送我回丁舍吧。
我本就不想出门来,你也知道的。”
没有看见今年新发绿梅的遗憾,此时是一点点也没有了;乂只是残存着一点期盼望着瑄的淡朱色背影,却终究没有看到瑄的什么表示。
再后来乂的意识也给这蓦然升腾的雾气席卷得飘忽了,只隐约记得瑄摇橹的素手一双。
一路无话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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