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青衣男子再次从这条小路上走过时,天已经逐渐凉了。
而这条并不古老的小路已经残破不堪。
又或许是在这虚无的年代,早就没什么完好的物件儿了吧。
小路中间的石板残损不堪,青苔从断痕处冒出来,带着这青衣男子又或是这条巷子的悲伤。
青衣男子的那身中山装,看得出来是出自大户人家,可这瘦弱的身板,又让人怀疑自己的判断。
男子踏着焦急的步子,走过小道,走到巷子的尽头。
“我是恭良!”
青衣男子用力敲了敲门,发现门虚掩着,一把就推了进去。
就看到乌衣男子背对着他跪下,想一桩雕像,却不知不觉给人一种无力颓废地感觉。
纪恭良看着他,轻轻地叹一口气,默默地站在乌衣男子的身后,像那四个灵位拜上了三拜。
——他哀伤的的站在他身后,他失神的跪在灵位前。
“我们是赢了还是输了?”
乌衣男子轻声发问。
这个问题似乎无法回答,他们失去了所有,自然没有赢。
但是他们还有什么是能输的呢?
“作为革命战士,我们赢了。”
纪恭良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,但是至少,作为战士的他们,赢了国家——如果将一切的后果忽略不计的话。
“国家啊…国家的战士少了我们几个有什么区别呢!”
乌衣男子嘶吼出来,但他的嗓子不知已经多久没有沾过水了,嘶吼的声音卡在嗓子里,绝望而痛苦。
“真是惨啊…”
街上的欢呼声渐渐大了起来,人们欢呼着胜利,欢呼着解放。
欢呼着独立民主,欢呼着迎接即将到来的和平。
而这些为胜利欢呼的声音,终究传不进这灰白的,落寞的小巷。
今天纪恭良来时,就好像七年前他回来的样子,那时他也是一袭青衣,也是这间小屋子。
那时这几个大个子挤在一起,相互抱怨着房子太小。
互相说找到好房子就搬走,最后到底是谁都没谁都没走。
直到今天,他才发觉这房子怎么这么大,这么空旷呢?
直到深夜,纪恭良真的很想写点什么,租房的房子日子就要到期了,下周就要搬走。
房主已经找好了新的房客。
人走茶凉,他突然很怕,害怕他会忘记,因为除了乌衣男子和他,再也没有人知道,他会变老,会变笨,直到他有一天什么都忘记的时候,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了。
今天是1949年10月1日,他们相遇在1943年6月21日。
总该有人记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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