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
钱定定地坐在床上,想着她的那个白色的影子,想着白色,想着算命先生。
他要是活着,该有九十多岁了吧?也许一百岁,也许更长。
钱想人们都会和他一样,猜不出算命先生有多么古老。
但钱清晰地记得很久以前的一个中午,当他站在摊前的时候,算命先生伸出那一手筋骨撩起了灰白的眉毛才看清他写的字。
钱歪七扭八地写了个“白”
字,虽然他并不知道它念什么,但他知道它肯定是个字,是他会写的第一个字。
算命先生藏在眉毛后的眼睛看着钱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个字,看着自己的手撩起了眉毛,再一次审视着那个字。
那只手继续托着眉毛,那只眼盯住了钱。
一眼蒿草掩遮下深深的古井,干涸得几乎没有一滴水,昏暗得几乎发不出一点光。
算命先生的眉毛上、胡子上、头发上渗出了水汽。
当时的钱骇怕得拔了拔插在地上的两腿,却又久久立在井边一动也动不了。
算命先生艰难地挺直了脖子上的几根虬枝般棕黑的筋,抬起头用哪只眼睛盯住了太阳,盯了很久。
在一股悠长得比他的眉毛还长的叹息声中深重的低下了头,不再理钱,也不理会钱放在摊上的钞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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