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存还是死亡，根本够不成俗人的问题。
一瞬生，一瞬死，好过在这半死不活。
殁唐靠在燕然未勒的石旁，屈起的一腿上血洞淋淋，若不是残破的护甲还有点起伏，几乎觉得是一具尸体。
能好到哪去。
觉得归觉得，血液和生命在一点点流逝。
疼痛，困倦，和冷。
右手无力地垂在一旁，奈何不了这一身雪。
可笑。
殁唐呼出最后一口气，白雾迅速地盖过他的眼帘。
生来肮脏，却死于一片洁白。
晚安，殁唐。
那天在雪下一场梦都没有。
还来不及做一场梦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一片月牙白甘愿被雪吞没，咳出的殷红点点彰显着来者的生命气息，这一点微弱的气息，让他几乎怀疑这个盗衣冠冢的贼是个疯子。
找到了。
来人眼里亮晶晶的神采几乎想叫他再钻回壳子里。
反正人世也够脏，多我一个不算多。
记忆回笼时殁唐甚至觉得自己鼻子被冻坏了，竟然酸出一股暖意。
鼻子没坏，是药汤。
“多谢姑娘救命之恩。”
殁唐从炕上爬起来时，斟酌出的只有这一句。
兵营里和大老爷们呆惯了没和姑娘打过交道，希望不算唐突。
“诺，”
姑娘舀起一勺药汤，仔仔细细地吹了吹才送到殁唐嘴边，“奴家那日上山拾草药回来时路上遇的公子，这荒山野岭的，公子又长得好生俊俏，怕遇上贼人歹意，想想家也近着，就把公子带回来了。”
听这姑娘的语调，像被调戏了一样，殁唐的耳根微微有点发烫。
平日不大对镜，也不在乎什么皮囊，今日倒是头一遭，有人夸他俊俏。
“还是，还是多有叨扰了。
伤好一点，我就——”
一勺药突然送到了嘴里。
“说什么胡话，患者伤好全前医者必须寸步不离。
师傅交代了的，你想让药娘自己违训不成？”
“那，劳烦姑娘了。”
小医生气势滔滔，殁唐奈何不了只好应下。
“唤奴家阿闻即可，殁将军。”
“你！”
殁唐心下一惊，伸手就要夺桌旁的剑，被阿闻抢先一步，倒落得尴尬地覆着她的手。
姑娘的骨节，果然是一手可握的纤细啊。
糟、糟糕。
殁唐敛下眼眸，手缩得迅速，却不小心动了伤口。
“伤好全之前不许动兵器，右手本来就受伤了，现在左手也不是个好。”
“我给你换绷带。”
阿闻无奈地把药碗放在桌上，起身又去找布带。
也闻姑娘的手轻轻巧巧地从殁唐左肩右肋穿过，探头检查伤势，没和姑娘亲密接触过的处子刚因碰到手的脸红又可疑地浮上来，默认了这个松垮的拥抱。
血迹星星点点地渗出，也只好默不作声地任由阿闻换绷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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