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顾在木椅上坐着，一手托腮，一只手拿过身旁木几上的茶杯，轻叩一口，皱了眉：“劣茶。”
身旁人接过茶杯，程顾又看向那台上的伶人，顾盼生姿，眸光流转与他相对微愣，又速速离开他的目光。
眼神如刀剑，准确地刺进程顾的心，厌恶赤裸而明显坦诚的厌恶。
看着镜中卸掉戏妆的脸，姜騵叹了口气，果然，躲到哪里都躲不过他，正说着，程顾就走了进来：“牧野洋洋，檀东晃晃，驷騵彭彭，走进姜騵”
。
“长我育我，顾我复我，程先生，您倒是好记性，还惦念我这不足挂齿的老友”
。
“老友？”
程顾挑眉，走近姜騵，盯着他那空洞眸子中对自己的厌恶：“我们之间怕远不止是老友吧。”
姜騵后退几步，有人推开房门：“程先生，请用茶”
程顾抬眼看了看：“嗯，我与姜先生还有私事要谈。”
“是。”
班主略讶异，看了一眼姜騵，民国五年，谁不知程家二少爷程顾，本家境优渥，赴英留学，回国后从事茶叶贸易又为家族开辟了一番新天地，有谁能相信他会与一个落魄戏子相识，更何况还有“私事”
。
姜騵坐下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。
程顾皱眉：“不妥。”
姜騵抿唇：“为何？”
程顾走近他，看他瘦的面庞：“这是方才班主为我端的茶。”
姜騵微笑直勾勾地看着程顾近在咫尺的脸：“水含茶渣色淡而寡和，味辛且涩毫无后味，至于这杯，是粗纱制，泡茶的水则是刚烧好，哪一点入得了程公子的眼？”
程顾将嘴凑至姜騵耳边“这里一贫二白什么都没有，没有你爱的安吉白茶，也没有江浙龙井，你可愿随我回去？”
姜騵摇了摇头：“你并非不知我来这里的缘由，我也没想到你真会找来，若你真如此固执，那我今晚便启程离开”
。
程顾怒极起身，走至后门：“我在给你一晚时间考虑。”
姜騵垂头，听到一声清脆的摔门声。
叹了口气，程顾还是老样子，随心情行事，只顾自己的感受。
姜騵与程顾初遇那年才十七岁，那年的程顾刚二十，从英国回到长沙，接手了顾家老宅，而彼时的姜騵正是长沙城中的名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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