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了。
说“醒”
似乎不太恰当,因为我无法确定之前的我是否睡去了。
说“复活”
又好像不太确切,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,却因为这种无聊的自问下意识勾出一个笑。
姑且说是“诞生”
罢。
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,不知何时醒来的意识化作一双黑色的眼瞳,直直地看向混沌的虚空——我看到了,一束光。
一束穿透尘埃的光,以万钧之势照亮我的眼瞳。
一下难以言喻的刺痛。
“啊!”
我无法克制地发出一声痛叫。
我甚至来不及去想,什么是“痛”
?我怎么知道“痛”
?
因为我的眼前仿佛灿开了一丛又一簇的花,一丛又一簇,从远远的不见尽头的黑暗中盛放出来,又像蛇一样蜿蜒、蜿蜒,直到我的整个视界里全都开遍了这种花——它们圣洁的发出穿透尘埃的光,有无数光影流动。
我却无端觉到一种冷。
然而我不由自主地走近一步,
两步,
三步
……
我无法想象这种美景,这是从来未曾见过的美景。
每一朵花上都有一个人的光影,每个光影又嗔、喜、哀、怒,最终盛灭成一道光。
无数道光辉映着、交织着,汇成那一束穿透尘埃的光。
每一道光的诞生,都会使这无边的冷更进一步。
我的耳边始终是死寂的。
在这漫天繁光中,我痴痴地看着每一道光的诞生。
我感觉到一种熟悉的陌生。
在这极端的冷中,我战栗起来。
但这绝不是恐惧。
我身体的每个细枝末节都在欣喜地战栗着,都在渴望着这份冷。
而在这极端的冷中,我又忽生出一分热。
热也是没有来源的,就像冷,就像欣喜。
我只是克制不住地伸出手来,握住这束光。
每一朵花都盛灭在光中,每一道光都汇集到这一束光上,在这如梦如幻的光芒支离破碎的一瞬,我倏然睁开了眼。
“真是无情的男人啊。”
我听到有人咏叹。
我感到不悦。
并不是因为他的形容,只是,这个人不该说出这句话。
……
为什么不该?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就像之前的那个念头一样的,一闪而过。
我并没有深究的欲望。
我的睫毛缓慢地、缓慢地扇动,我睁开眼,对上了一双眼瞳——那是双极淡的灰白色的眼瞳,是微不足道的尘埃的颜色,乍一看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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