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赤练来说，卫庄的死，仿佛是一条无法逾越的分界线。
她是死不了的，一来白凤在她身边，二来端木蓉也不会让她死。
她本以为没了庄，她一定活不下去，可即使是一个行尸走肉，她还是能活着。
也许是因为庄临死前那句——“活下去”
。
一个人的日子，她想了很多，许多往日的回忆时不时在脑海浮现。
有哥哥，有子房，有父王，也有年轻的庄。
有时候她什么都不做，在树下一坐就是一天，坐着睡着，又坐着醒来。
一摸脸上，全是泪水。
白凤坐在树上，很少同她说话，偶尔逗逗鸟，多数时候只是默默的陪着，怕她再寻短见。
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去，眼看着赤练一日日消瘦憔悴下去，纵使端木蓉医术高明，却也治不好一个人的心病。
一日，张良让不疑送一些吃穿用度的东西去城郊。
回来时，张不疑脸色有些凝重，思忖片刻，如实向张良汇报。
“爹，住在城郊的那位赤练姑姑，昨夜去了。
似乎是郁结于心。”
张良拿着酒杯的手一抖，酒洒了一身。
他沉默片刻，也不起身更换衣裳，挥挥手，闭上眼说：“你出去吧。”
张不疑行了礼，看了父亲一眼，合上房门，退了出去。
屋里，烛火在摇晃，窗上投影着他寂寞的身影，渐渐地，如同一个老人一般，佝偻下去，再也不起。
几个月后，彭越的头被刘邦派人悬挂在洛阳城门下示众。
韩信也被萧何处死。
张良的心彻底凉了。
从那之后，张良的身子恶化，向刘邦自请告退，安心养病。
端木蓉去他府上为张良看过几次，知道他同赤练一样，皆为心病，留了几张药方，虽不能痊愈，倒能缓解病情。
前后脱了好几年，张良最终动弹不得，躺在床上，时梦时醒。
他看见自己穿着粉红色的纱罗，带着银色的手饰，面前站着一个青衣的年轻男子，与十六岁的他竟有些相似。
他举起手，迷离之中，又变成那个青衣男子，面前站着的，是十四岁的红莲，笑颜如嫣。
只是她的眼睛仿佛透过他，看着另一个人。
子房回头，看见一个年轻的黑色背影。
卫庄。
他的肩膀渐渐变得厚实宽阔，可仍然是背对着所有人。
阴影的另一面，才是他的脸，而他的表情，却没有写在脸上。
子房回过头，面前娇俏的红莲殿下已经变成了红衣赤练。
而他自己，变成了张良。
赤练向他走来，擦肩而过的瞬间，耳边响起一句：小良子。
人世间没有早晚，只有是否合适。
这个道理，还有谁比他更懂呢？
公元前186年，张良病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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