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说,黄少天是最优秀的剑客。
也是最张扬的剑客。
与南疆最多情的苗女对饮,和漠北最豪爽的大汉同行。
大宛乌孙名马只得他赞叹,碧玉滕花玉佩他随掷向乞丐。
衣为蓝衫,云雾绡织就,走动间隐隐露出云鸟暗绣。
剑名蓝雨,长七尺七寸。
剑首嵌一颗硕大绿松石,剑疆由三十年前就退隐江湖的江南第一针,薛家老太太所制。
皮绳黑漆,纹路隐隐。
剑鞘镶金嵌玉,若非剑气砭骨,谁能相信这柄精雕细琢、绮丽华美的剑,是剑圣黄少天的佩剑。
名骏宝器,锦帽貂裘。
出入前呼后拥。
他少年成名,有过许多名号,但自他打败飞剑客,江湖人提到他总要尊一声剑圣。
此时,江湖上能直呼他姓名的人,不过五指之数。
他总是笑得开怀,笑得恣意。
一个人若是生的剑眉星目,又正在跳脱飞扬的少年时候,他笑起来总不会太难看。
倘若这个人恰好又名满天下、声震九州,他已不是受人欢迎可形容的了。
他是江湖众多女侠的梦中柳郎,是初出茅庐的少侠们,仰望尊崇的偶像。
他的剑法已不是人间的剑法,他的剑总在最恰当的时候,从恰当的角度,看似无害的出现。
他的剑可以朗月清风般自然,像雪中一片白梅忽然飘落,你不知道他何时拔剑,而当你看见这柄剑时,梅花已经悄然落地,他的剑也刺穿对手的喉咙。
他的剑也可以大开大合,势如奔雷,一招连着一招,一式接着一式,没人能抵挡这样的剑,就像没人能使瀑布倒流。
二十岁,他却已经达到“无招胜有招”
的境界。
他的心中没有剑招,只有剑。
而这样的剑圣,却沉睡十年!
这惊艳世人,浑不似人间的剑光也消失了十年。
十年足够一个女孩嫁做他人妇,足够一个孤儿报仇雪恨,足够扬州最负盛名的汤包铺子换了主人,足够南疆杀手组织倾轧几轮,只有蓝溪阁傲然挺立。
十年不曾醒来的剑圣,是否还能挥出光寒十四洲的剑光?
喻文州袍袖猎猎,端着酒杯坐在柏树下。
酒杯是官窑青瓷,薄如蝉翼,其声如磬。
酒水是十年陈酿,酒味醇厚,其色如碧。
有一种人,他能上到怎样的九天,就能下到怎样的九地。
而黄少天,恰好就是这种人。
他不是纯粹的剑客,他喜欢享受,喜欢闹腾。
剑并非他的全部,他还养着花,养着几个院子的孤儿。
可他的血管却流着纯粹天真、执拗、倔强的血。
这样的人,早就习惯昂首迎接嘲弄的冰雪,绝不会向命运低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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